我想我得先敘述一下我在陳昇的製作公司那幾年間,擔任所謂錄音工程師的工作內容跟訪間所了解的錄音師有何不同,通常一般的錄音師或是混音師是跟隨著錄音室、待在錄音室裡生存,坐在哪裡等著每天來的不同的客戶,帶著不同的東西來,做出客戶們想要的東西,而我卻是只有跟著一個人在東奔西跑的,到處去旅行,找素材,到處找地方錄音。
我在06年初應陳昇之邀擔任他的專屬錄音師,即便我並沒有受過正統的錄音室訓練或是經驗,但我也就接下了這個工作,而我的工作內容其實真正大部分是跟著他一起去記錄我們身邊發生的所有事情,所謂的記錄並不是用甚麼儀器錄製或是紙筆來抄寫,而是去體會、去感應,用身體去記錄下來,等待我們的心情發酵後,再開始用比較科學一點的方式來抒發,像是開始作詞作曲,以及找來很多音樂家,跟他們分享我們的心情,用盡所有可能的辦法讓他們可以進入我們想要的那種狀態,進而演奏出我們先前感應到的那種意境,然後再利用我電腦錄音的專長錄製下來,經過了這些科學數位的程序,盡可能的在音樂歌曲裡面重現我們當時的感觸。
所以我們在做音樂時都是先從觀察與感應開始,可能是一件事、一個人、一個影像、一台汽車、一個建築物等等的,我們會試著先將自己融入到我們眼前的這個世界裡面,當然,在開始去做感應之前,我們對於這張唱片的定位就已經非常精準、確著了,舉例像是我跟陳昇合作的第一張台語為主的專輯『新寶島康樂隊第六發』,新寶島康樂隊向來的定位就是以台灣這個寶島上的所有族群的人事物為出發點,所以在這張專輯的概念開始設計時,我們已經先針對當時最發酵的話題『兩岸三通』來發揮,於是我們去了上海、蘇州、杭州,跟很多台商們吃飯喝酒,跟他們聊天,去感應這些三通與否的最直接關係人的思路,甚至想像自己也是台商,完全的融入那種情緒裡面,然後我們再回到錄音室,開始發想、開始創造。
可以這樣說,對於一個形象如何表現在聲音上面,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真實的、親自的去參與融入其中,舉個例來說,像是飲料如可樂等等的,要怎麼去把他表現在音樂裡面?當然,你一定得喝它,而且不只用正常方式喝,還要用奇怪的姿勢喝,用不同的容器喝,選在不同的時間喝,還有在不同的溫度喝,以及跟不同的人一起喝,甚或是死都不喝等等,你一定要得從各種亂七八糟任何你可以想像的角度去體驗它,那才有可能感受到這個東西它真正的生命音符是甚麼?節奏是多少?
我跟陳昇合作的第二張專輯『這些人,那些人』裡面有一首歌叫做『告訴媽媽』,這是一首由編制相當龐大的弦樂隊所演奏出來的,我們找來全上海最頂尖的弦樂隊,租了全上海最大,器材最好,超級頂尖國家級的錄音棚來錄製這首歌,因為我們要營造出來一個超級偉大無以倫比的感覺,可以讓人一聽到就是磅礡、氣宇軒昂的樣子,如果我現在請你想像『告訴媽媽』是一間餐廳的名字,那你的腦袋裡會勾畫出這間餐廳是甚麼樣子?我想絕對會是宮廷、城堡、大花園還有著大排場等等的,這是一間超級頂級的餐廳,所有的食材都高級到不行,所有的容器都精緻到無與倫比,但是事實上呢,『告訴媽媽』卻只是間又破又小的小麵館,東西一點都不好吃,我們問了店家為何要取這名字,他說了:「我只是想告訴我那遠在故鄉的媽媽,他的兒子我,在這很好不用擔心,我在這邊過的很好低,我每個月都會寄生活費回去的!」隨口一提的句子,母子之愛,是很感動人的,所以我們就用音樂為他創造出一個新的、偉大的形象,這家店我們過幾年再回去看,已經收掉不見了,所以你永遠也無法親眼見到這家店是多麼的破、多麼的小,但是當你聽到這首歌的時候,你真的有辦法把這樣磅礡的音樂跟一家破小麵館合在一起嗎?這代表著在你還沒有看到實體之前,先入為主的音樂或是聲音已經先在你的腦海裡刻劃出你認為理所當然是這樣的影像,更實際的例子就像是你在跟一個陌生人講電話時,對方說話的聲音其實也順便的在你的腦海裡勾出了他的長相,雖然常常都會有誤差(笑)。
我跟陳昇合作過專輯,最有趣的就是『麗江的春天』這張遊記專輯,我跟他一起到雲南的麗江生活了大半個月,那裏的甚麼大山大水通通都去見過,一個也不放過,管他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全都拿來吃下去,我們要做的是甚麼?就是去融入、去體會,然後希望可以藉由此找出一些聲音或是音樂,可以讓我們爾後一聽到,就如同吸到雲南麗江那樣高海拔的空氣,或是像喝到玉龍雪山上的千年冰河所融化下來的雪水;回到錄音室後,我們找來了一大堆的音樂素材,一邊錄音也同時一邊看著當時側拍的DV畫面,我們就這樣生出了這張專輯,而這張專輯也就馬上引領了很多人前去麗江一探究竟,也讓很多人一聽到這張專輯的前奏,就彷彿聞到了麗江悶飯的味道。
再提到品牌形象與聲音的結合,其實就再簡單也不過了,就是實際親身的去體會,用盡所有任何可能跟不可能的方法通通都去試,像是把Nike的鞋子當牙刷,拿可口可樂來沖馬桶,一但當你閉上眼睛後,只有聽到聲音時,卻可以直接看到那個樣子,那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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