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個人站在北京街頭等著,
這片空氣中有著沙塵襯著正午的太陽,還帶著點繁忙交通的廢氣,
眼角的路旁那顆灰濛濛的樹腳下有著前天的殘雪,那雪已經老了,成灰色的了,
身旁大堆的行李還有那幾把跟著我們上山下海的樂器跟那殘雪一樣,都灰灰土土了,
我嘴巴裡還留著點羊騷味,我想阿彬一定也是跟我一樣的,昨日夜裡我們說再怎樣都要
瘋狂的吃一下土味十足的烤羊肉串,因為也不知道哪時候我們會再回到這個地方,
小許拿著我們全部湊出來的零錢數著說”我們的錢只夠叫一台計程車到機場,有點難處理。”
我們那些行李跟樂器,不只大,型狀又怪,我看就算來了兩台車都算困難了,
阿彬掏著他的提款卡說”那我去那邊的提款機試試看。”
大家都料想到這是死馬當活馬醫了,於是我們直接就變成了兩岸分離的受害者,
我打量著,後車廂頂多可以塞進一個行李箱,後座如果疊了兩個行李箱後,
那只能再坐一個人,而後行李箱應該可以塞進兩把樂器,前座應該最多也只能塞一個阿彬
跟一把樂器,算來算去,那還是少一個人的空間,難道要把司機踢走嗎?
混沌間,有台廂型車停下來了,
”你們是不是要去機場啊?”司機拉下車窗操著我們已經習慣的北京腔問著,
”是啊?”看來也不是計程車,我們抱著疑問答應著,
”我剛好要去那兒,我可以順路載你們一程啊。”
這個司機也許是四十上下吧,不過也許其實跟我年紀差不多,因為內地的人往往都老成多了,
”那這樣要多少錢?”不相信有白吃午餐的我們直接問了出來,
”我看一百塊吧,你們這些行李鐵定要打兩台車的,不只一百塊的。”
”七十塊!”小許直接發難喊出價錢,
司機聽了直接先揮手說”這不行啊!好歹也要九十啊!”
我跟阿彬看著小許的反應,他一句話也不說走到前方去,作勢要攔計程車,
”那你給我八十吧?好歹高速路也要過路費啊!”
其實,我們只剩下一百多沒幾塊錢,只是還是得能多留一點錢就多留一點,
因為我們還是得準備到上海機場後坐計程車去旅館的錢,
於是我們開始把行李跟樂器裝上車,這廂型車不大,不過因為內部原本是裝座位的地方,
全部都給拆了,所以也就寬敞到足夠塞下我們的一大堆一大堆的行李。
車子出發了,往北京機場前去,沿路旁的樹都是灰濛濛的,不沾半點樹葉,卻沾了許多灰塵,
他們的腳上也都留著點點的殘雪,天空也是灰濛濛的,一望天就知道那不是雲,雲是一朵一朵,
像棉花球般堆在一起,有線條,有紋路,會動且有生命的,但在這裡上空是沉沉的灰,
死死的蓋在半空中,他不會動的,我根本就懷疑就算來了個颱風也吹不走這厚厚重重的灰,
明明應該是個偏白的北方陽光,只因為透過他,就都變成小夜燈般的顏色了。
"我看你們有帶著樂器,是來北京表演的吧?現在要回去了嗎?"這位司機先生在等紅燈時開了口,
"我們要去上海工作。"小許隨口應著,
"常常來北京嗎?"
"第一次來。"
"那有去故宮,長城逛逛吧,那兒挺好的。"
........
因為我們都懷著對前方不確定的惶恐,於是我們就充滿著所謂的焦慮,根本就不想說話,
我們三個輪流沉思,輪流虛應一下司機的熱情。
看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也沒見車子上了高速公路,但高速公路卻一直跟我們平行的走著,
沿路都是陌生的風景還有荒涼的市集,殘敗的屋舍還有遍地的垃圾,我大概猜到這位司機是想要
省下過路費吧,所以就走著平面的鄉間道路。
"不好意思,請問還有多久會到啊?"我看著快要趕不及的時間急躁的問著,
"就到了,就到了,你幾點的飛機啊?"司機揮著手要我安心的回答著,
於是前方就出現了機場的路標,我們也就安心了些,
"我說的沒錯吧,就到了。"北方人的大嗓門真的分不出是關心還是指責。
"待會如果遇到公安詢問,就說我們是朋友,別說我有拿你們錢啊,我會被罰錢的。"原來是台黑車...
"好啦,你們到機場了,就給我剛剛說的八十塊錢吧!"司機對著正在把行李裝上行李車的我們要求,
"可是你沒有走高速路,應該要扣掉過路費吧。"我蠻在意他走平面道路讓我們估算的時間變成很急迫,
"我剛剛說的就是車資,沒有說過路費啊!"大陸的人對於說話不算話裝傻的功夫非常的厲害,我實在
是很想跟他辯駁下去,只是再不去Check In,我們一定會趕不上班機的,於是我們就付了錢給他,
"謝謝啊!祝你們順風啊!"他一邊把錢塞到口袋一邊對著我們揮手,帶著笑容可掬的瞇瞇眼回到他的
駕駛座把這台黑車開走了。
在機場櫃檯我們問了到上海後,再搭計程車到我們的目的地大概需要多少錢,盤算後,我們有多了5塊錢
人民幣可以買水喝,北方乾燥的氣候對於我們這些南方人特別容易感到口渴,於是我們就拿著這幾塊硬幣
去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水,三個人分著喝,這水是甜的,香氣先是充滿著整個口腔然後蔓延到鼻腔來,
我清楚的感受到他順著食道而下,沿路的細胞都在歡呼,這水肯定有魔法的。
在上海我們得分成兩台計程車,因為行李跟人真的是沒辦法塞在一台計程車裡,阿彬給我了18塊錢,
我自己一個人搭一台,他們搭上另外一台,原本緊跟在我後面的他們,不知道哪時候就不見蹤影了,
按著地址沿路找著,卻遇上了塞車,這位司機好像也迷了路多繞了一下,看著跳錶上面一點一點的
逼近18,我握著我的手機,我準備在數字到17的時候說我要下車,因為我沒有多於18塊錢可以
來付車錢。這一個紅燈的時間,肯定是最長的,緊盯著跳表的我,心裡一直在盤算該怎麼辦,
雖然路邊的路牌號碼越來越逼近我手上的住址,但是我盯著跳表的時間卻多於看著門牌,
"ㄟ,到了!"司機說,我看到阿彬匆匆忙忙的跑過來,手上握著沒有幾張但是顏色是一塊錢的鈔票,
想必他怕我身上錢不夠付所以也替我緊張吧,跳表就這麼巧的停在17,我們三個都笑了,因為我們
在這趟充滿歷險的旅程又過了一關。
"先生,您得先給我們10天的押金,總共是7000塊錢,才可以進房。"旅館的櫃台還沒說完,
我們三個的嘴巴大概可以塞下拳頭了吧,
"或者你們有信用卡,先預刷,之後再刷退也可以。"櫃台說了幾個方法,但是窮死鬼的我們,哪來
甚麼卡啊?有幾張提款卡,但是都沒辦法要提款機吐出點錢來,上海的旅館是公司訂的,
就打電話回台灣請公司解決吧,我們三個人站在飯店的門口,等著,抽著我現在早已戒掉的菸,
天空開始飄了點雨,冰冷的天空投下的雨,是液體的冰,直接就淋到了心裡,原來水也可以這麼的冷,
"先生,你們可以進房了。"櫃台拿著房間鑰匙對著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我們喊著。
逼逼~~我的手機傳來老大的訊息,他說要我們馬上趕到花園飯店找他,才剛放下行李的我們
就馬上趕往他說的飯店,我們身上總共只剩6塊錢,而計程車起跳是10塊錢,到了花園飯店計程車
跳表顯示30多塊錢,
"你可以在這等一下嗎?我們上去拿一下東西?"我說,
"快一點啊,飯店的保安會趕人啊!"司機皺著眉頭像北方人似的說著,
阿彬走到了老大的房間敲了幾聲,
"拍謝拍謝,可不可以先借我40塊付計程車錢?"
老大笑著帶著我們去喝酒,這一趟他安排給我們的旅程,得到了超乎他意料的收穫,
雖然跟他會合後,我們可以鬆一口氣了,不必再擔心任何跟錢有關的事情,
只是這趟旅程以來產生的許多心事,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說出來。
看著上海外灘紙醉金迷的夜景,我想起了今天原來是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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